暗河：老子苏昌河
冷。
刺骨的冷，像是要把骨髓都冻成冰碴子。
然后才是痛，碾碎了每一寸骨头般的痛，尤其是右臂，火烧火燎，又沉得像是坠了一块生铁。
小少年猛地吸了一口气，带着浓重血腥和泥土**气息的冷空气呛进喉咙，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肺叶撕扯着疼。
他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慢慢聚焦。
天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下来。
雨点密集地砸落，冰冷，无情，打在小少年的脸上、身上，冲刷着视野里的一切。
他动了动，身下是泥泞湿滑的触感，混杂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软腻。
他偏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青紫色的脸，少年并没有惊慌，反而是冷静根据**的腐烂情况判断出了，距离自己倒下前己经过了不止一天。
少年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雨水汇成细流，落在少年脸上“还真多亏了这场雨，不然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少年人小鬼大的感叹了一句，又将目光投向远方。
交错叠压的肢体，断臂残肢，凝固的暗红血迹被雨水晕开，染红了整片泥地。
再远些，少年看到村口的大石碑上所刻的三个大字——清溪村。
“清溪村…不，这里己经不是村子了，而是乱葬岗。
是他娘亲何长素，和无数清溪村村民甚至是自己的埋骨之地。”
记忆的无法控制的扎进少年脑海，一遍一遍的在少年眼前重播。
自己的娘亲刃千血何长素平日里温柔带笑的脸，最后时刻却狰狞如鬼，将他狠狠丢出去，温热粘稠的液体浸透了他的后背…尖锐的呼啸声，恐怖的爆裂气浪 将所有瑟瑟发抖的村民震倒在地上。
少年像往常一样，踏着他娘亲自创的流霜渡步伐，藏到一间房后，看着自己娘亲打架。
可与往日不同，少年看着节节败退的娘亲，少年鬼使神差的将一个和自己长的有些相似的被剑气所害的少年**，托了过来，迅速互换了衣服 。
刚刚换完衣服，瞬间便是天旋地转，黑暗吞噬了一切。
等少年再次醒来，便是这一地的尸骸。
少年尝试撑起身体，右臂立刻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栽倒。
他低头看去，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肿胀不堪，皮肤青紫，稍微一动就是刺骨的疼。
他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左手勉强支撑，一点点从冰冷的尸堆里爬了出来。
雨水立刻将他浇透，单薄的粗布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他站不稳，踉跄了几步，踩在不知谁的断腿上，差点摔倒。
活下去…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刚勉力站稳，准备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一只冰冷的小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右脚踝。
少年浑身一僵，头皮发麻。
他猛地转头，左手并指如刀，下意识就要朝那只手的主人劈下去——那是娘亲教过他无数次的杀招，哪怕无法凝聚内力，戳中喉结也能致命。
动作却在半途顿住。
抓住他的是一个孩子，比他矮上一头，大概小一两岁的样子。
孩子整个人几乎埋在几具**下面，只露出一个脑袋和那只抓住他的手。
脸上糊满了泥水和干涸的血迹，被雨水一冲，露出底下惨白的皮肤。
一双眼睛极大，此刻正仰望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虚幻的、找到依赖的狂喜。
“哥…哥哥…” 孩子的嘴唇冻得乌紫，哆嗦着，发出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少年认出来了。
这是和他换了衣服的少年的弟弟，长的还真的挺像的。
杀意像潮水般退去。
他看着孩子那双纯净得与周围炼狱景象格格不入的眼睛，看着他那全然信赖、将自己误认为兄长的神情，右臂的剧痛一阵阵提醒着他此刻的虚弱和无力。
他沉默着，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流进眼睛，又涩又疼。
“面对仇家，在你不够强大之时，想尽一切办法，藏起来，才能活下去！”
娘亲的脸在少年眼前闪过。
良久，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弯下腰，用没受伤的左手，将小孩拉起来，扛到背上。
小孩细瘦的手臂紧紧搂住少年的脖子，把湿漉漉、冷冰冰的脸颊贴在少年的后颈上。
好沉。
少年闷哼一声，左腿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泥泞里。
他咬紧牙关，用左手死死托住背后孩子的腿弯，受伤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雨水迷蒙了视线，尸骸堆积，望不到边际。
他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死亡的味道灌满胸腔。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踩在泥水里，踩在破碎的肢体间，踩在凝固的血泊中。
一步，又一步。
背着一个陌生的、将他错认为唯一依靠的孩子，拖着一具重伤的、年幼的身躯，在这片由他（或者说，由追杀他娘亲的人）带来的灾难所造就的尸山血海里，艰难地，向外跋涉。
每一步，都像是在耗尽他所有的力气。
在远处，一片被气浪摧折、光秃秃的树干阴影下，走来两个衣着惨白的人。
雨水在靠近他们周身尺许时，便悄无声息地滑开，未能沾湿他们半分。
其中一个他面容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一双眼睛，幽深得不见底，里面没有丝毫温度，正静静地注视着乱葬岗中，那个背负着另一条生命，在死亡泥沼中挣扎前行的幼小身影。
看着少年那踉跄却始终未曾倒下的步伐，看着他眼中那与年龄截然不符的、混合着痛苦、茫然和一丝顽固凶戾的眼神。
暗河的慕阴真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慕阴真轻轻自语，声音低哑，却清晰地穿透了哗哗雨声：“求生之欲，绝境之不屈…正是练炉需要的无名者，把那两个小孩带回练炉！”
他的身影在原地渐渐变淡，如同墨迹溶于水中，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余下漫天冷雨，冲刷着这片刚刚沉寂下来的坟场。
刺骨的冷，像是要把骨髓都冻成冰碴子。
然后才是痛，碾碎了每一寸骨头般的痛，尤其是右臂，火烧火燎，又沉得像是坠了一块生铁。
小少年猛地吸了一口气，带着浓重血腥和泥土**气息的冷空气呛进喉咙，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肺叶撕扯着疼。
他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慢慢聚焦。
天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下来。
雨点密集地砸落，冰冷，无情，打在小少年的脸上、身上，冲刷着视野里的一切。
他动了动，身下是泥泞湿滑的触感，混杂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软腻。
他偏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青紫色的脸，少年并没有惊慌，反而是冷静根据**的腐烂情况判断出了，距离自己倒下前己经过了不止一天。
少年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雨水汇成细流，落在少年脸上“还真多亏了这场雨，不然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少年人小鬼大的感叹了一句，又将目光投向远方。
交错叠压的肢体，断臂残肢，凝固的暗红血迹被雨水晕开，染红了整片泥地。
再远些，少年看到村口的大石碑上所刻的三个大字——清溪村。
“清溪村…不，这里己经不是村子了，而是乱葬岗。
是他娘亲何长素，和无数清溪村村民甚至是自己的埋骨之地。”
记忆的无法控制的扎进少年脑海，一遍一遍的在少年眼前重播。
自己的娘亲刃千血何长素平日里温柔带笑的脸，最后时刻却狰狞如鬼，将他狠狠丢出去，温热粘稠的液体浸透了他的后背…尖锐的呼啸声，恐怖的爆裂气浪 将所有瑟瑟发抖的村民震倒在地上。
少年像往常一样，踏着他娘亲自创的流霜渡步伐，藏到一间房后，看着自己娘亲打架。
可与往日不同，少年看着节节败退的娘亲，少年鬼使神差的将一个和自己长的有些相似的被剑气所害的少年**，托了过来，迅速互换了衣服 。
刚刚换完衣服，瞬间便是天旋地转，黑暗吞噬了一切。
等少年再次醒来，便是这一地的尸骸。
少年尝试撑起身体，右臂立刻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栽倒。
他低头看去，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肿胀不堪，皮肤青紫，稍微一动就是刺骨的疼。
他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左手勉强支撑，一点点从冰冷的尸堆里爬了出来。
雨水立刻将他浇透，单薄的粗布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他站不稳，踉跄了几步，踩在不知谁的断腿上，差点摔倒。
活下去…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刚勉力站稳，准备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一只冰冷的小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右脚踝。
少年浑身一僵，头皮发麻。
他猛地转头，左手并指如刀，下意识就要朝那只手的主人劈下去——那是娘亲教过他无数次的杀招，哪怕无法凝聚内力，戳中喉结也能致命。
动作却在半途顿住。
抓住他的是一个孩子，比他矮上一头，大概小一两岁的样子。
孩子整个人几乎埋在几具**下面，只露出一个脑袋和那只抓住他的手。
脸上糊满了泥水和干涸的血迹，被雨水一冲，露出底下惨白的皮肤。
一双眼睛极大，此刻正仰望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虚幻的、找到依赖的狂喜。
“哥…哥哥…” 孩子的嘴唇冻得乌紫，哆嗦着，发出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少年认出来了。
这是和他换了衣服的少年的弟弟，长的还真的挺像的。
杀意像潮水般退去。
他看着孩子那双纯净得与周围炼狱景象格格不入的眼睛，看着他那全然信赖、将自己误认为兄长的神情，右臂的剧痛一阵阵提醒着他此刻的虚弱和无力。
他沉默着，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流进眼睛，又涩又疼。
“面对仇家，在你不够强大之时，想尽一切办法，藏起来，才能活下去！”
娘亲的脸在少年眼前闪过。
良久，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弯下腰，用没受伤的左手，将小孩拉起来，扛到背上。
小孩细瘦的手臂紧紧搂住少年的脖子，把湿漉漉、冷冰冰的脸颊贴在少年的后颈上。
好沉。
少年闷哼一声，左腿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泥泞里。
他咬紧牙关，用左手死死托住背后孩子的腿弯，受伤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雨水迷蒙了视线，尸骸堆积，望不到边际。
他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死亡的味道灌满胸腔。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踩在泥水里，踩在破碎的肢体间，踩在凝固的血泊中。
一步，又一步。
背着一个陌生的、将他错认为唯一依靠的孩子，拖着一具重伤的、年幼的身躯，在这片由他（或者说，由追杀他娘亲的人）带来的灾难所造就的尸山血海里，艰难地，向外跋涉。
每一步，都像是在耗尽他所有的力气。
在远处，一片被气浪摧折、光秃秃的树干阴影下，走来两个衣着惨白的人。
雨水在靠近他们周身尺许时，便悄无声息地滑开，未能沾湿他们半分。
其中一个他面容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一双眼睛，幽深得不见底，里面没有丝毫温度，正静静地注视着乱葬岗中，那个背负着另一条生命，在死亡泥沼中挣扎前行的幼小身影。
看着少年那踉跄却始终未曾倒下的步伐，看着他眼中那与年龄截然不符的、混合着痛苦、茫然和一丝顽固凶戾的眼神。
暗河的慕阴真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慕阴真轻轻自语，声音低哑，却清晰地穿透了哗哗雨声：“求生之欲，绝境之不屈…正是练炉需要的无名者，把那两个小孩带回练炉！”
他的身影在原地渐渐变淡，如同墨迹溶于水中，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余下漫天冷雨，冲刷着这片刚刚沉寂下来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