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老农民
夜访佃农，首次认可------------------------------------------，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盯着房梁上那些被虫蛀蚀出的细小孔洞。三天了。自那日堆肥之后，师父九叔再没和他说过一句话。晨课依旧，饭食依旧，但那种沉默像一层无形的冰，将玄嵩隔绝在义庄日常之外。文才偶尔会投来同情的目光，秋生则刻意避开他的视线，石少坚那日嘲讽的笑容仿佛还挂在脸上。，玄嵩白天照常做杂役，劈柴、挑水、打扫停尸房，晚上则偷偷观察后院那个肥堆。堆体已经开始微微发热，这是好现象——微生物在活动，分解在进行。但他等不及了。系统任务时限三十天，如今已过去四天，进度仍是孤零零的“1/10”。九叔的沉默像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何时会落下。他必须行动，在师父做出决断之前，证明这条路走得通。。。前院偶尔传来守夜灯笼被风吹动的轻微吱呀声，后院停尸房方向则是一片绝对的安静——那种安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屏息等待。，坐起身。，像怕惊动什么。床板发出细微的**，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隔壁文才的鼾声均匀传来，秋生那边则安静无声。师父的房间在正堂东侧，距离稍远。，从床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两个窝头——他今天午饭和晚饭各省下一半，用油纸仔细包好。窝头已经凉透，硬邦邦的，在手里沉甸甸的。，手搭上门闩。，拉动时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玄嵩将动作分解成最细微的步骤：先向上抬半寸，让闩头脱离卡槽，再横向缓缓拉动。木门轴也需要处理——他提前在门轴凹槽里滴了几滴菜油，此刻推开时，只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吱”一声。。，反手将门虚掩。他站在廊下，让眼睛适应黑暗。义庄的院落布局在脑海中清晰浮现：正堂、东西厢房、后院、侧门。他不能走正门——门轴声响太大，且正对街道。。，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几乎无声。他前世虽不是特工，但基本的潜行常识还是有的：落脚时前脚掌先着地，重心缓缓转移，避开碎石和枯枝。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送来远处田野里泥土和腐烂稻草混合的气息。，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那是微生物活动产生的热量遇冷凝结的水汽，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莹白。玄嵩经过时，特意看了一眼。堆体比三天前塌陷了些，这是正常现象。他蹲下身，伸手探入表层以下约三寸的位置。
温热。
一股带着发酵气息的暖流从指尖传来，温度大约在四十度左右。很好，堆肥正在顺利进行。如果一切顺利，一个月后就能得到第一批腐熟肥料。
他收回手，继续向西墙移动。
侧门是一扇窄小的木门，平时只供搬运杂物使用。门闩是铁质的，已经生锈。玄嵩从怀里摸出一小截蜡烛头——这是白天从香案上捡的残烛，又掏出火折子。他背对月光，用身体挡住微光，吹燃火折，点燃蜡烛。
昏黄的光晕照亮门闩。
铁锈在烛光下呈现暗红色，门闩与铁环咬合处已经锈死。玄嵩早有准备——他从道袍袖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白天从厨房偷来的一点菜油。他小心地将油滴在锈蚀处，等待片刻，然后双手握住门闩，缓缓用力。
“嘎……”
铁器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玄嵩心脏骤紧，动作停滞。他侧耳倾听，义庄各处依旧安静。文才的鼾声甚至停顿了一瞬，又继续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用力。
“嘎——吱——”
门闩终于松动，被缓缓拉开。玄嵩吹灭蜡烛，将门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夜风从门外灌入，带着田野更浓郁的气息。他闪身出去，反手将门带上，但没有闩死——他还要回来。
现在，他站在了义庄之外。
任家镇的夜晚与白天截然不同。
白日里的喧嚣、叫卖、车马声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寂静。月光将青石板街道照得一片惨白，两侧房屋的阴影浓重如墨，屋檐下悬挂的灯笼大多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昏黄的光，在夜风中摇曳，将影子拉长又缩短。
玄嵩辨认了一下方向。
镇子西头。那里是任家田产的主要分布区，租种田地的佃农大多聚居在那一带。他前世虽未亲自去过，但原身记忆里有模糊的印象——那是镇子里最穷苦的地方，房屋低矮破败，道路泥泞。
他紧了紧怀里的布包，开始移动。
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尽量走在月光照亮的区域，避开那些浓重的阴影——不是怕黑，而是怕阴影里藏着什么。这个世界的夜晚，并不安全。
穿过两条街巷后，房屋开始变得稀疏。
道路也从青石板变成了土路。前几天下过雨，路面还有些泥泞，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湿土的腥气。路旁开始出现农田的轮廓，月光下，稻茬在田里排列成整齐的线条，像大地的伤疤。远处有零星的灯火，那是尚未入睡的农户。
玄嵩加快了脚步。
越往西走，房屋越破败。茅草屋顶取代了瓦片，土坯墙取代了砖石，有些房屋的墙壁甚至开裂，用木棍勉强支撑。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烟味、牲畜粪便味，以及一种贫穷特有的、混合着霉味和汗渍的气息。
他根据记忆，找到了一条岔路。
路更窄了，两侧是低矮的土墙。墙根下长着茂盛的杂草，在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玄嵩记得，这条岔路尽头有三四户人家，都是租种任家田地的佃农。
他走到第一户门前。
柴门虚掩，透过门缝能看到院子里堆着些农具，一个破旧的石磨静静立在角落。屋里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玄嵩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这户可能已经睡了。
他继续往里走。
第二户院子里晾着几件破旧衣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像吊着的人影。屋里隐约有咳嗽声，是个老人的声音，压抑而痛苦。
玄嵩停在第三户门前。
这户的院子稍大些，土墙也相对完整。院子里堆着高高的稻草垛，草垛旁拴着一头瘦骨嶙峋的黄牛，正低头反刍，发出缓慢的咀嚼声。牛棚是用几根木棍和茅草搭成的，简陋得几乎不能遮风挡雨。
屋里亮着灯。
昏黄的油灯光从破旧的窗纸透出来，在院子里投出一小片暖黄的光晕。光晕里，有两个身影坐在矮凳上，正在低声说话。
玄嵩走近些，听清了对话。
“……今年这收成，交完租子，剩下的粮食撑不到开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
“爹，我去镇上找点零工……”一个年轻些的声音，但底气不足。
“零工？镇上那些老爷们，工钱压得比纸还薄。再说，**这病……抓药的钱还没着落。”
沉默。
只有黄牛反刍的声音，和夜风吹过稻草垛的沙沙声。
玄嵩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屋里的对话戛然而止。片刻后，那个苍老的声音警惕地问：“谁？”
“李老伯吗？我是义庄林师傅的弟子，玄嵩。”玄嵩尽量让声音平和。
屋里传来窸窣的声响，接着是脚步声。柴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老人探出头来。
月光下，老**约六十岁年纪，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皮肤**晒风吹成古铜色，一双眼睛深陷，但眼神还算清明。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裤腿挽到膝盖，露出干瘦如柴的小腿。
老人上下打量玄嵩，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道袍上，神色稍缓：“小道长？这么晚了，有事？”
“打扰李老伯了。”玄嵩微微躬身，“有些事想请教，不知方便进屋说话吗？”
老人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屋里，侧身让开：“进来吧，屋里乱，小道长别嫌弃。”
玄嵩迈步进屋。
屋子不大，大约二十平米。正中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得焦黑，火光摇曳。靠墙是一张土炕，炕上躺着个老妇人，盖着打补丁的薄被，正发出轻微的**。炕边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皮肤黝黑，手掌粗大，应该是老人的儿子。
屋里弥漫着草药味、汗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这是我儿子，李铁柱。”老人介绍道，又对儿子说，“这是义庄林师傅的弟子，玄嵩小道长。”
李铁柱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小道长好。”
玄嵩点头回礼，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放在桌上：“来得仓促，没带什么，这两个窝头，李老伯和婶子垫垫肚子。”
油纸打开，两个黄褐色的窝头露出来。
李老汉愣住了。李铁柱也愣住了。炕上的老妇人挣扎着撑起身子，浑浊的眼睛盯着窝头，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
“这……这怎么好意思……”李老汉声音有些发颤。
“一点心意。”玄嵩将窝头往前推了推，“李老伯，我今晚来，其实是想问问田里的事。”
李老汉让儿子去倒水——其实只是半碗凉白开。他自己在桌边坐下，目光还时不时瞟向窝头：“田里的事？小道长也懂农事？”
“略知一二。”玄嵩接过粗瓷碗，抿了一口水，水有股土腥味，“刚才在门外，听到李老伯说今年收成不好？”
李老汉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何止不好。租了任老爷五亩水田，今年夏天雨水少，稻子长得稀稀拉拉，一亩地收不到两石。五亩地，十石谷子，碾成米也就七石多。任老爷的租子是五成，交完租，剩下三石半。一家三口，加上抓药的钱……唉。”
他伸出干枯的手，比划着：“这还没算种子钱、耕牛的草料钱。铁柱去镇上打零工，一天挣不到十个铜板，还得管饭。这日子，难啊。”
李铁柱低着头，拳头握紧又松开。
玄嵩静静听着。等老人说完，他才开口：“李老伯，田里的土，是不是很硬？板结？下雨时水渗不下去，天晴时又裂开大口子？”
李老汉猛地抬头：“小道长怎么知道？”
“我猜的。”玄嵩放下碗，“土质板结，肥力不足，庄稼自然长不好。李老伯可曾想过改良土壤？”
“改良？”李老汉苦笑，“拿什么改良？买肥料的钱都没有。镇上那些卖肥的，一担要五十个铜板，还掺假。自家攒的那点粪肥，根本不够用。”
玄嵩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李老伯，我前些日子在师父的藏书里，看到一本古农书，上面记载了一种‘堆肥’的法子。不用花钱，只用田边地头的杂草、落叶、厨余垃圾，加上一点牲畜粪便，堆在一起发酵，两三个月后，就能得到上好的肥料。”
李老汉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古书上的法子……靠谱吗？我活了六十多年，没听说过这种事儿。”
“靠谱。”玄嵩语气坚定，“我已经在义庄后院试过了。堆了三天，现在堆体已经发热，说明发酵正常。李老伯若不信，明天可以去看。”
李老汉和李铁柱对视一眼。
“小道长，”李铁柱开口，声音粗哑，“你说的那些东西，杂草落叶，我们这儿多得是。厨余垃圾……家里穷，没什么剩饭剩菜，但菜叶子、烂果子还是有的。牛粪也有。可是……这堆在一起，真能变成肥料？”
“能。”玄嵩站起身，“李老伯，铁柱哥，如果你们愿意试试，我现在就可以教你们怎么堆。不需要多大地方，屋后找一小块地就行。如果三个月后肥料没成，或者用了没效果，我赔你们损失。”
“赔？”李老汉摇头，“小道长，我们穷人家，哪敢让你赔。只是……这事儿太玄乎。”
玄嵩沉默片刻，重新坐下：“李老伯，我是林师傅的弟子。师父教导我们，修道之人，当以济世救人为先。我见你们日子艰难，才想把这法子说出来。这堆肥之法，古书上有载，并非我凭空杜撰。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而且这法子若成了，不仅你家能用，还可以告诉左邻右舍。大家一起堆肥，田里的收成好了，日子才能好过。李老伯，试一次，不损失什么。那些杂草落叶，本来也是要烧掉或烂在地里的。”
油灯的火光跳跃。
李老汉盯着玄嵩的眼睛。年轻道长的眼神清澈而诚恳，没有半分戏谑或算计。他又想起刚才那两个窝头——义庄的日子也不宽裕，这道长能省下口粮送来，心是善的。
“爹，”李铁柱低声说，“试试吧。反正屋后那块地荒着也是荒着。”
炕上的老妇人也虚弱地开口：“**……小道长是好人……试试……”
李老汉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好！小道长，我们试试！你说，怎么做？”
玄嵩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他让李铁柱点起另一盏油灯，三人来到屋后。屋后是一块大约三米见方的荒地，长满了狗尾草和苍耳。玄嵩借着灯光观察土壤——和**田里的土质一样，板结、贫瘠。
“第一步，清理地面。”玄嵩蹲下身，开始拔草，“把杂草清理干净，露出土地。铁柱哥，有锄头吗？”
李铁柱跑回屋，拿来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玄嵩接过，开始翻地。土很硬，锄头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咚”声。他翻出大约一米见方、深约半尺的浅坑。
“第二步，收集材料。”玄嵩抹了把汗，“杂草、落叶、菜叶、果皮、秸秆，都可以。如果有牲畜粪便，加一些更好。这些东西分层铺进去，一层干料，一层湿料，一层土，再一层干料……像
温热。
一股带着发酵气息的暖流从指尖传来，温度大约在四十度左右。很好，堆肥正在顺利进行。如果一切顺利，一个月后就能得到第一批腐熟肥料。
他收回手，继续向西墙移动。
侧门是一扇窄小的木门，平时只供搬运杂物使用。门闩是铁质的，已经生锈。玄嵩从怀里摸出一小截蜡烛头——这是白天从香案上捡的残烛，又掏出火折子。他背对月光，用身体挡住微光，吹燃火折，点燃蜡烛。
昏黄的光晕照亮门闩。
铁锈在烛光下呈现暗红色，门闩与铁环咬合处已经锈死。玄嵩早有准备——他从道袍袖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白天从厨房偷来的一点菜油。他小心地将油滴在锈蚀处，等待片刻，然后双手握住门闩，缓缓用力。
“嘎……”
铁器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玄嵩心脏骤紧，动作停滞。他侧耳倾听，义庄各处依旧安静。文才的鼾声甚至停顿了一瞬，又继续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用力。
“嘎——吱——”
门闩终于松动，被缓缓拉开。玄嵩吹灭蜡烛，将门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夜风从门外灌入，带着田野更浓郁的气息。他闪身出去，反手将门带上，但没有闩死——他还要回来。
现在，他站在了义庄之外。
任家镇的夜晚与白天截然不同。
白日里的喧嚣、叫卖、车马声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寂静。月光将青石板街道照得一片惨白，两侧房屋的阴影浓重如墨，屋檐下悬挂的灯笼大多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昏黄的光，在夜风中摇曳，将影子拉长又缩短。
玄嵩辨认了一下方向。
镇子西头。那里是任家田产的主要分布区，租种田地的佃农大多聚居在那一带。他前世虽未亲自去过，但原身记忆里有模糊的印象——那是镇子里最穷苦的地方，房屋低矮破败，道路泥泞。
他紧了紧怀里的布包，开始移动。
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尽量走在月光照亮的区域，避开那些浓重的阴影——不是怕黑，而是怕阴影里藏着什么。这个世界的夜晚，并不安全。
穿过两条街巷后，房屋开始变得稀疏。
道路也从青石板变成了土路。前几天下过雨，路面还有些泥泞，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湿土的腥气。路旁开始出现农田的轮廓，月光下，稻茬在田里排列成整齐的线条，像大地的伤疤。远处有零星的灯火，那是尚未入睡的农户。
玄嵩加快了脚步。
越往西走，房屋越破败。茅草屋顶取代了瓦片，土坯墙取代了砖石，有些房屋的墙壁甚至开裂，用木棍勉强支撑。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烟味、牲畜粪便味，以及一种贫穷特有的、混合着霉味和汗渍的气息。
他根据记忆，找到了一条岔路。
路更窄了，两侧是低矮的土墙。墙根下长着茂盛的杂草，在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玄嵩记得，这条岔路尽头有三四户人家，都是租种任家田地的佃农。
他走到第一户门前。
柴门虚掩，透过门缝能看到院子里堆着些农具，一个破旧的石磨静静立在角落。屋里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玄嵩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这户可能已经睡了。
他继续往里走。
第二户院子里晾着几件破旧衣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像吊着的人影。屋里隐约有咳嗽声，是个老人的声音，压抑而痛苦。
玄嵩停在第三户门前。
这户的院子稍大些，土墙也相对完整。院子里堆着高高的稻草垛，草垛旁拴着一头瘦骨嶙峋的黄牛，正低头反刍，发出缓慢的咀嚼声。牛棚是用几根木棍和茅草搭成的，简陋得几乎不能遮风挡雨。
屋里亮着灯。
昏黄的油灯光从破旧的窗纸透出来，在院子里投出一小片暖黄的光晕。光晕里，有两个身影坐在矮凳上，正在低声说话。
玄嵩走近些，听清了对话。
“……今年这收成，交完租子，剩下的粮食撑不到开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
“爹，我去镇上找点零工……”一个年轻些的声音，但底气不足。
“零工？镇上那些老爷们，工钱压得比纸还薄。再说，**这病……抓药的钱还没着落。”
沉默。
只有黄牛反刍的声音，和夜风吹过稻草垛的沙沙声。
玄嵩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屋里的对话戛然而止。片刻后，那个苍老的声音警惕地问：“谁？”
“李老伯吗？我是义庄林师傅的弟子，玄嵩。”玄嵩尽量让声音平和。
屋里传来窸窣的声响，接着是脚步声。柴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老人探出头来。
月光下，老**约六十岁年纪，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皮肤**晒风吹成古铜色，一双眼睛深陷，但眼神还算清明。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裤腿挽到膝盖，露出干瘦如柴的小腿。
老人上下打量玄嵩，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道袍上，神色稍缓：“小道长？这么晚了，有事？”
“打扰李老伯了。”玄嵩微微躬身，“有些事想请教，不知方便进屋说话吗？”
老人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屋里，侧身让开：“进来吧，屋里乱，小道长别嫌弃。”
玄嵩迈步进屋。
屋子不大，大约二十平米。正中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得焦黑，火光摇曳。靠墙是一张土炕，炕上躺着个老妇人，盖着打补丁的薄被，正发出轻微的**。炕边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皮肤黝黑，手掌粗大，应该是老人的儿子。
屋里弥漫着草药味、汗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这是我儿子，李铁柱。”老人介绍道，又对儿子说，“这是义庄林师傅的弟子，玄嵩小道长。”
李铁柱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小道长好。”
玄嵩点头回礼，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放在桌上：“来得仓促，没带什么，这两个窝头，李老伯和婶子垫垫肚子。”
油纸打开，两个黄褐色的窝头露出来。
李老汉愣住了。李铁柱也愣住了。炕上的老妇人挣扎着撑起身子，浑浊的眼睛盯着窝头，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
“这……这怎么好意思……”李老汉声音有些发颤。
“一点心意。”玄嵩将窝头往前推了推，“李老伯，我今晚来，其实是想问问田里的事。”
李老汉让儿子去倒水——其实只是半碗凉白开。他自己在桌边坐下，目光还时不时瞟向窝头：“田里的事？小道长也懂农事？”
“略知一二。”玄嵩接过粗瓷碗，抿了一口水，水有股土腥味，“刚才在门外，听到李老伯说今年收成不好？”
李老汉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何止不好。租了任老爷五亩水田，今年夏天雨水少，稻子长得稀稀拉拉，一亩地收不到两石。五亩地，十石谷子，碾成米也就七石多。任老爷的租子是五成，交完租，剩下三石半。一家三口，加上抓药的钱……唉。”
他伸出干枯的手，比划着：“这还没算种子钱、耕牛的草料钱。铁柱去镇上打零工，一天挣不到十个铜板，还得管饭。这日子，难啊。”
李铁柱低着头，拳头握紧又松开。
玄嵩静静听着。等老人说完，他才开口：“李老伯，田里的土，是不是很硬？板结？下雨时水渗不下去，天晴时又裂开大口子？”
李老汉猛地抬头：“小道长怎么知道？”
“我猜的。”玄嵩放下碗，“土质板结，肥力不足，庄稼自然长不好。李老伯可曾想过改良土壤？”
“改良？”李老汉苦笑，“拿什么改良？买肥料的钱都没有。镇上那些卖肥的，一担要五十个铜板，还掺假。自家攒的那点粪肥，根本不够用。”
玄嵩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李老伯，我前些日子在师父的藏书里，看到一本古农书，上面记载了一种‘堆肥’的法子。不用花钱，只用田边地头的杂草、落叶、厨余垃圾，加上一点牲畜粪便，堆在一起发酵，两三个月后，就能得到上好的肥料。”
李老汉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古书上的法子……靠谱吗？我活了六十多年，没听说过这种事儿。”
“靠谱。”玄嵩语气坚定，“我已经在义庄后院试过了。堆了三天，现在堆体已经发热，说明发酵正常。李老伯若不信，明天可以去看。”
李老汉和李铁柱对视一眼。
“小道长，”李铁柱开口，声音粗哑，“你说的那些东西，杂草落叶，我们这儿多得是。厨余垃圾……家里穷，没什么剩饭剩菜，但菜叶子、烂果子还是有的。牛粪也有。可是……这堆在一起，真能变成肥料？”
“能。”玄嵩站起身，“李老伯，铁柱哥，如果你们愿意试试，我现在就可以教你们怎么堆。不需要多大地方，屋后找一小块地就行。如果三个月后肥料没成，或者用了没效果，我赔你们损失。”
“赔？”李老汉摇头，“小道长，我们穷人家，哪敢让你赔。只是……这事儿太玄乎。”
玄嵩沉默片刻，重新坐下：“李老伯，我是林师傅的弟子。师父教导我们，修道之人，当以济世救人为先。我见你们日子艰难，才想把这法子说出来。这堆肥之法，古书上有载，并非我凭空杜撰。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而且这法子若成了，不仅你家能用，还可以告诉左邻右舍。大家一起堆肥，田里的收成好了，日子才能好过。李老伯，试一次，不损失什么。那些杂草落叶，本来也是要烧掉或烂在地里的。”
油灯的火光跳跃。
李老汉盯着玄嵩的眼睛。年轻道长的眼神清澈而诚恳，没有半分戏谑或算计。他又想起刚才那两个窝头——义庄的日子也不宽裕，这道长能省下口粮送来，心是善的。
“爹，”李铁柱低声说，“试试吧。反正屋后那块地荒着也是荒着。”
炕上的老妇人也虚弱地开口：“**……小道长是好人……试试……”
李老汉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好！小道长，我们试试！你说，怎么做？”
玄嵩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他让李铁柱点起另一盏油灯，三人来到屋后。屋后是一块大约三米见方的荒地，长满了狗尾草和苍耳。玄嵩借着灯光观察土壤——和**田里的土质一样，板结、贫瘠。
“第一步，清理地面。”玄嵩蹲下身，开始拔草，“把杂草清理干净，露出土地。铁柱哥，有锄头吗？”
李铁柱跑回屋，拿来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玄嵩接过，开始翻地。土很硬，锄头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咚”声。他翻出大约一米见方、深约半尺的浅坑。
“第二步，收集材料。”玄嵩抹了把汗，“杂草、落叶、菜叶、果皮、秸秆，都可以。如果有牲畜粪便，加一些更好。这些东西分层铺进去，一层干料，一层湿料，一层土，再一层干料……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