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护住的人

三天------------------------------------------。，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细的亮线。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脑子里空空的，然后又慢慢被那个画面填满。，王阿姨，煤气罐。她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七点四十三分。没有新闻推送。起床的时候腿有点软，一夜没睡好的那种软。她推**门，周小满已经在卫生间里刷牙了，满嘴白沫，从镜子里看见她，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什么？”，清了清嗓子：“我说，冰箱里的豆腐****？昨晚想做个汤发现有一袋。”沈安宁愣了一下：“是我的别动。谁稀罕。”周小满漱了漱口，“我就问问，看着挺新鲜的，怕坏了浪费。”，去厨房打开冰箱。那袋豆腐还在，香菜也在碗里，用保鲜膜封得好好的。她盯着看了几秒，关上门。洗漱的时候，周小满已经化完妆了，正在门口换鞋，一只脚金鸡独立，另一只脚往高跟鞋里塞，塞了半天没塞进去，骂了一句“这鞋**小了”。“昨天露营的事怎么说？”沈安宁**牙刷，口齿不清地问。，直起腰：“定好了啊，周六出发，周日下午回。那个露营地可火了，我同事提前两周才抢到位置。哪个露营地？就那个……我跟你说过的啊，青溪谷，网红打卡地，拍照巨好看。”沈安宁握着牙刷的手顿了一下。。她没听过这个名字。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山，水，帐篷，然后水变大了，帐篷被冲走了。只有一秒“安宁？”，看见周小满正看着她“你发什么呆？没什么。”她把牙刷放回杯子里，“那个地方安全吗？”：“你是居委会大妈啊？人家正规露营地，能不安全吗？再说了，我同事去了好多次了，屁事没有。天气预报看了吗？”
“看了，晴天。”周小满拉开门，“行了行了，你赶紧上班去吧，别操闲心了。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门关上了。
沈安宁站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会儿。镜子里的人脸色确实不好，眼底有点青，头发乱糟糟的。她想起王阿姨说的那句话：“姑娘你脸色不好。”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到单位的时候八点五十，差十分钟迟到。李薇已经到了，正跟小刘聊周末吃烤肉的事，看见她进来就招手：“安宁安宁，你想吃哪种肉？他们家有那个什么……和牛拼盘，好几个人推荐。”
沈安宁把包放下，打开电脑：“都行，你们定。”
“你怎么又蔫蔫的？”李薇凑过来，“昨晚又追剧了？”
“没。”
“那怎么了？”
沈安宁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波形图，沉默了几秒：“李薇，你信做梦梦到的事吗？”
李薇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做梦梦到什么事会发生，然后它就真的发生了。”
“你这是……想让我给你解梦？”李薇眨眨眼，“我只会解压，不会解梦。”
沈安宁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上午开了个会，下午接着整数据。中间她去了趟厕所，在隔间里打开手机搜了“青溪谷山洪”。搜出来的结果第一条是旅游攻略，第二条也是旅游攻略，往下翻了五页，才翻到一条三年前的新闻：“青溪谷突发山洪，两名游客被困后被救出”。
她点进去看了看。被困的是两个大学生，被救出来了，没人死。文章最后有一句提醒：雨季请注意天气变化，勿在低洼处露营。
她把那条新闻截了图，存进相册。下班的时候，她没直接回家，又上了57路公交。
菜市场还在。王阿姨的豆腐摊也还在。王阿姨正在给一个老**称豆腐，笑眯眯的，跟昨天一模一样。
沈安宁站在远处，假装在看旁边的水果摊。眼睛却一直往那边瞟。
那个煤气罐也在。就放在摊位边上，灰色的，接口的地方——她眯着眼想看清楚，但太远了，看不清。
她在菜市场里转了一圈，假装买菜，慢慢靠近那个煤气罐。走到跟前的时候，心跳得有点快。罐子上全是灰，接口处有一圈锈，但看不出有没有漏气。
旁边卖菜的大爷看了她一眼：“姑娘，买什么？”
她吓了一跳：“啊，我……我看看。”大爷没再理她。她站了一会儿，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搜了附近的燃气公司电话。存进通讯录，没打。
晚上周小满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盒蛋挞，说同事买的，吃不完给她带了四个。沈安宁接过蛋挞，问了一句：“你们那个露营地，定的是周六几点出发？”
“早上八点。”周小满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怎么了？”
“能不能换个地方？”
周小满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换哪去？”
“就……换个安全点的。”
“那个地方不安全吗？”周小满坐起来，“你查什么了？”
沈安宁顿了一下：“没查，就是觉得……最近天气不太稳定。”周小满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你最近怎么跟我妈似的。行了行了，别操心了，我同事去好几次了，熟得很，不会有事的。”
她又躺回去，继续刷手机。沈安宁站在那儿，手里还捧着那盒蛋挞。
“你不吃？”周小满头也不抬，“放着干嘛，一会儿凉了。”
沈安宁把蛋挞放在茶几上，坐到自己床上，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橘**的光。
她想起王阿姨的脸，想起那个缺牙的小女孩，想起那个煤气罐上的一圈锈。
手机在手里攥了很久。她打开通讯录，看着那个存进去的燃气公司电话，又退出来。打开，又退出来。
周小满在外面喊：“安宁，你吃不吃啊，不吃我吃了啊。”
“你吃吧。”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凌晨一点，她又爬起来，打开手机，搜了那条三年前的新闻。青溪谷，山洪，两名游客获救。
她盯着那张配图看了很久。图上就是一片山，一条溪，看起来很平静。
她又搜了“煤气罐 漏气 爆炸”。出来一堆结果，有科普，有新闻，还有视频。她没点进去，就看着那些标题，一条一条往下滑。
最后她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明天要去一趟街道办吗？说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煤气罐还在那儿。王阿姨明天还会在那儿卖豆腐。那个缺牙的小女孩，可能还会去买。
而她，就在这儿躺着，什么也做不了。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黄。她看着那道光，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