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落尽观音面

凌晨五点，付氏别墅窗外，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狂风卷着雨水疯狂地抽打着玻璃窗。

佟年跪在地毯上，用纸巾小心地将每一片玻璃碎渣都粘起来，然后，连同较大的碎片一起，用垃圾袋包好扔进床尾那个小小的垃圾桶，做完这一切，她几乎首不起腰。

右手腕传来一阵隐隐的酸胀，让她想起刚刚那不受控制的颤抖。

佟年用力握了握拳，试图驱散不安的感觉。

“砰——！”

卧室门被踹开，吓得她浑身一颤。

付垏博站在门口。

他浑身湿透，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色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的线条，却也被雨水浸得深一块浅一块。

付垏博显然没有带伞，或者说，他毫不在意这场暴雨。

一股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房间里的药味和消毒水味。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布满了***，眼睛死死地盯在了佟年身上。

付垏博很少在这个时间回来。

佟年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说点什么，比如“你回来了……”，或者“怎么淋湿了……”，但在他骇人的目光下，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付垏博大步走到她面前，他没有问候，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看一眼床上沉睡的母亲，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那文件也被雨水浸湿了边角，皱巴巴的。

他手臂一扬，将那份文件狠狠摔在了佟年的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刮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刺痛。

文件散落开来，一张张落在地毯上。

佟年低头，看清了最上面一页的宋体标题——《关于**委脑部肿瘤切除手术建议及主刀医生人选推荐》。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怎么？”

付垏博的声音沙哑，近乎怒吼，“还在做梦？

佟年，你还没认清现实吗？”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进她的耳朵里。

“**委的手术，也是你能肖想的？”

他俯下身，酒臭喷在佟年的脸上，让她作呕。

但，付垏博并没有停下嘶吼，“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你这双**的手，也只配干这些活！”

“信不信，我马上把你两个手，剁了！”

他一字一顿，在她耳边炸开。

“……”佟年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脸颊被纸张划伤的地方**辣地疼，但远不及他这些话带来的万分之一。

“说话！”

付垏博突然暴喝一声，一把掐住了佟年的脖子，将她狠狠摁到墙上！

后背撞击墙壁的一刹那，发出沉闷的响声。

窒息感瞬间袭来，佟年痛苦地仰起头，双手本能地抓住他铁钳般的手腕，试图挣脱。

“背着我去联系二叔？

想靠着二叔的关系，搭上**委这条线，好让你重新拿起手术刀，是不是？

回答我！”

付垏博手指不断收紧，佟年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开始发花。

她想摇头，想否认，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委的手术，二叔也许久未曾联系。

可她发不出声音，只能徒劳地抓**他的手腕，泪水因为窒息溢出眼眶。

看着佟年痛苦挣扎的样子，付垏博非但没有松手，眼底的戾气反而更重。

“我早就该知道，你怎么会甘心困在这里！

像你这种女人，怎么可能安分！”

极度的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

掐着脖子的右手猛地将她往旁边一甩！

佟年踉跄着跌倒，膝盖磕在地板上。

而付垏博在暴怒中抬脚，狠狠踢向了床尾的垃圾桶！

“哐当！”

垃圾桶翻倒，里面刚刚包好的玻璃碎片混合着其他杂物，瞬间撒了一地。

那些玻璃碎片再次散落在地毯上。

佟年摔倒在地，手掌下意识地撑向地面。

“呃——！”

右手传来一阵尖锐至极的剧痛。

她低头，看见几颗玻璃碎片深深扎进了掌心，血液瞬间就涌了出来，迅速染红玻璃，也染红了她掌心的纹路。

几乎是同时，手前臂再次不受控制颤抖起来，连带着被玻璃扎伤的部位，疼痛变得更加鲜明。

她痛得浑身蜷缩，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付垏博，就站在那里，冷眼看着。

他看着她的手被玻璃划伤，看着鲜血涌出，看着她痛得发抖，没有半分波动。

“装模作样。”

他冷冷地吐出西个字。

佟年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他冰冷、阴森的脸。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刚结婚不久的时候。

......在挽救付氏财务危机的时候，付垏博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时常胃痛失眠。

她就会用这双手，轻柔地为他**穴位，缓解他的疼痛。

他总会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说：“年年，你这双手是天使之手，是用来救人的，以后不要做这些粗活。”

他甚至专门请了护理师，每周用牛奶和精油为她细致地**护理双手，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那些被珍视的感觉，曾经那么真实，此刻却像是幻觉，被眼前这个暴戾**的男人彻底击得粉碎。

佟年看着自己血流不止的右手，又看向地上那些混合着鲜血和污水的碎玻璃，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绝望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他早己忘了。

忘了如何珍惜她的手，忘了她也曾是他的天使。

或许，那些美好，从一开始，就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付垏博最后厌恶地瞥了一眼面前所有的狼藉，转身，迈过那摊碎片和血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没有去看一眼他的母亲，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