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霉菌和某种甜腻**的混合气味。几缕惨淡的月光从破损的屋顶天窗漏下，在地面积灰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块。，他的黑袍下传来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那是特制的合金胫甲。他左手举着那面半人高盾牌，盾面流动着暗沉的土**光晕，异能大地脉动已悄然激活，让他与脚下的水泥地面产生微弱共鸣。任何来自地下的震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地面干净，没有近期活动的痕迹。”他低声说，声音透过耳麦传到每个人耳中。。宋九肆的右手虚握，掌心向上，一团拳头大小的白金色火焰静静悬浮，驱散周遭黑暗，却奇异地将光线约束在半径三米内，更远的地方反而因对比显得更加漆黑。这是她刻意控制的烬火形态——照明，同时不暴露位置。。他的呼吸很轻，但宋九肆能听出那节奏里细微的紧绷。新人都这样。她没说什么，只是稍稍放慢了脚步，确保他始终在她的火焰照明范围内。“队长，九点钟方向，二楼钢架。”陆叶灵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冷静得像在报告天气，“有热能残留，形状不规则，不是人类。温度……比环境高两度，正在缓慢下降。大约半小时前在那里停留过。”。黑暗中，她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适应了微弱光线后，能看见二楼一处横梁上，隐约有一团颜色略深的污迹。
“池一木。”她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池一木会意。他伸出右手，黑袍袖口滑落，露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手套指尖有特殊的传感材料。他没有立刻触碰，而是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宋九肆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眼，眼神变得沉静，像投入石子的深潭。他上前几步，借着宋九肆火焰的光，准确地找到了钢架上那片污迹——某种半凝固的暗绿色黏液，散发着一股类似腐烂水果的甜腥气。
他脱掉右手手套，直接用手指数触碰黏液。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僵住了。
池一木的视野被炸开。
不是视觉，是感知的洪流。无数碎片化的信息蛮横地涌入他的意识——
——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工装裤，摇摇晃晃地走在仓库里。嘴里哼着走调的歌谣，是童谣。“月亮爷，明晃晃……”声音含糊，像是喝醉了。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涣散，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
——黏液从男人的耳朵里缓慢渗出，滴落。不是他自已的血。是某种活物，在蠕动。
——男人爬上钢架。动作僵硬却精准，像被看不见的线提着。他站在横梁边缘，低头看着下方虚空。笑得更开心了。
——“跳下去，就轻松了。”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黏腻，温柔，像母亲哄孩子睡觉的低语。
——男人张开双臂。
——坠落的风声。然后是闷响。骨头碎裂的脆音。视野最后定格在水泥地上蔓延开的暗红。
记忆碎片戛然而止。
池一木猛地抽回手指，踉跄后退一步，脸色在火焰光芒下苍白如纸。他急促地呼吸，额角渗出冷汗。
“看到了什么？”宋九肆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像一根锚，把他从溺毙感中拉回来。
“……第三个受害者。李国强，四十二岁，纺织厂下岗工人。”池一木强迫自已冷静，语速很快，“他被寄生了。黏液从耳道进入……操控了他的行为。诱导他**前，那个声音……在‘品尝’他的恐惧。很享受。”
“寄生源头方向？”宋九肆追问。
池一木闭眼回忆那破碎的画面：“男人走进仓库时，是朝着……东北角的方向。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宋九肆立刻看向仓库东北角。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纺织机械，生锈的滚筒和铁架在阴影里像怪物的骨骼。
“楠又北，转向东北角，缓速推进。白念春，你那里的植物有感应吗？”
耳麦里传来白念春轻柔却紧绷的声音：“有。地下……有很多细小的根须在活动。不是我的植物。它们在吸收……某种情绪。恐惧，绝望，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愉悦。那些根须在‘愉悦’。”
宋九肆眼神一冷。梦魇噬魂者通常只是吸收恐惧，如果开始吸收并反馈“愉悦”，说明它正在进化，可能接近C+的临界点，甚至……
“准备迎战*级威胁。”她低声下令，“陆叶灵，优先寻找母体核心。楠又北，注意地下突袭。”
话音刚落。
地面震动。
不是来自脚下，而是从仓库深处传来。紧接着，东北角那堆废弃机械猛地炸开！生锈的铁片和齿轮四散飞射，撞击在墙壁和钢架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烟尘中，一个庞大的影子缓缓立起。
它几乎填满了仓库的角落，高度接近五米。主体像是一棵畸形膨胀的树，树干却是半透明的肉质，内部有幽绿色的光脉在缓慢搏动，如同心脏。树身上没有枝叶，而是垂挂着数十条藤蔓般的触须，每条触须末端都长着一颗肿胀的、半睁半闭的人眼。那些眼睛无规律地转动，瞳孔里映出仓库里所有人的身影。
最骇人的是它的“根须”——从肉质树干底部蔓延出无数血色丝线，深深扎入水泥地面，正像活物般蠕动，贪婪地**着什么。
“这就是……母体？”池一木的声音干涩。
“不。”宋九肆盯着那怪物树干中央，一个隐约的、更加深邃的鼓包，“那只是‘培养皿’。母体在里面。”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肉质树干中央的鼓包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缓缓张开，露出里面——一个蜷缩的人形。
那是一个女人。或者说，曾经是。她全身**，皮肤苍白近乎透明，能看见皮下的绿色血管网络。她闭着眼，双手抱膝，像是沉睡在**里的胎儿。但她的腹部异常隆起，半透明皮肤下，一个巨大的、搏动的绿色核心清晰可见。
梦魇噬魂者·母体形态。
那些垂挂的“眼睛”同时转向S小队所在的方向。数十道目光聚焦。
池一木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无数混乱的低语直接在他意识深处炸开：
“好孤独……”
“跳下去吧……”
“一切都会结束……”
“和我一起……”
甜蜜的、**的、充满致命吸引力的声音。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向前迈步。
“领域压制！”宋九肆厉喝一声。
她虚握的右手猛然攥紧！掌心的白金色火焰爆燃，化作一圈炽热的光环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光环扫过之处，那些钻入脑海的低语如同被火焰焚烧，瞬间消退大半。
池一木大口喘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守住心神！”宋九肆的声音不容置疑，“它的精神攻击范围有限，待在领域内！”
话音未落，母体动了。
不，是那些藤蔓触须动了。数十条末端长眼的触须如同鞭子般抽射而来！破空声尖锐刺耳，触须在空中留下幽绿色的残影。
“盾！”楠又北怒吼一声，猛地踏前一步，将盾牌狠狠砸向地面！
“轰！”
土**的光晕从盾牌与地面的接触点爆开，瞬间在前方形成一道弧形的、半透明的岩土屏障！触须抽打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岩屑飞溅，但屏障稳稳挡住。
“陆叶灵！”宋九肆喝道。
“看到核心了！”远处水塔上，陆叶灵的机械义眼锁定了母体腹部那个搏动的绿色核心，“但它在不停移动，外面那层肉质缓冲太厚，普通狙击无法穿透。”
“那就制造缺口。”宋九肆眼神一厉，左手也抬起，双掌相对，白金色的火焰在掌心之间疯狂汇聚、压缩，形成一个越来越刺目的光球，“楠又北，给我三秒！”
“明白！”楠又北肌肉贲张，盾牌上的土**光晕更加凝实。触须的攻击越来越猛烈，屏障上开始出现裂纹。
宋九肆手中的光球已压缩到极限，散发出恐怖的高温，连周围空气都开始扭曲。
就在这时。
母体树干上，那些原本无规律转动的眼睛，突然齐齐转向了——池一木。
池一木正按照训练，努力将意识集中在“镜子”状态，反射掉零星渗入的精神低语。但被数十只诡异的眼睛同时锁定，一股更阴冷、更直接的精神冲击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的意识！
“啊——！”他闷哼一声，抱住头跪倒在地。这一次的攻击不仅仅是低语，还有画面——更加清晰、更加**的**画面轮番轰炸。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受害者临死前的绝望和……解脱的渴望。
“池一木！”白念春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带着焦急，“他的精神波动在剧烈起伏！”
宋九肆眼角余光瞥见跪倒的身影，眼神一沉。但她手中的火焰光球已经到了临界点，无法中断。
“楠又北！”她再次喝道。
“撑得住！”楠又北牙龈咬出了血，盾牌狠狠前顶，屏障又撑住了一波攻击。
宋九肆不再犹豫。她双臂猛然向前一挥！
“烬火——爆裂！”
白金色的火焰光球化作一道炽热洪流，咆哮着轰向母体！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噼啪作响，连光线都为之扭曲。
母体似乎察觉到了致命威胁，所有触须疯狂回缩，层层叠叠包裹在树干前方，试图抵挡。
火焰洪流与触须屏障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油脂在高温下剧烈沸腾的“滋滋”声。幽绿色的触须在白金色火焰中迅速碳化、碎裂，但更多的触须前仆后继地涌上，消耗着火焰的威力。
宋九肆脸色微白。这怪物的防御力和再生速度超出了预估。
“队长！它的核心在向树干后方移动！”陆叶灵急报。
“它在躲！”楠又北也看出了端倪，“这**怕死！”
必须有人干扰它，迫使它露出破绽。
宋九肆的目光落向仍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池一木。他的能力……如果能触碰到母体本体，哪怕一瞬间……
“池一木！”她厉声喊道，声音穿透了火焰燃烧的噪音和精神低语的干扰，“站起来！”
池一木猛地抬头，脸色惨白，眼神却因为她的喝令而恢复了一丝清明。
“我需要你触碰它！读取它的‘记忆’，哪怕一瞬！找到它最恐惧的东西！”宋九肆语速极快，“能做到吗？”
池一木看着远处那在火焰中扭曲的庞大怪物，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恐惧像冰水淹没心脏。但他更清晰地看到了宋九肆——她站在那里，黑袍在火焰热浪中猎猎作响，双手维持着火焰输出，侧脸线条绷紧，汗珠从下颌滑落。
她是队长。她在下命令。
而他，是S小队的成员。
“……能。”池一木嘶哑地说。他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脱掉另一只手套，露出双手。
“白念春！用植物给我开一条路！”宋九肆下令。
“收到！”仓库外围，白念春双手按在地面，绿色光晕从她掌心注入土壤。仓库地面，那些水泥裂缝中，原本干枯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硬化、交织，在池一木前方铺成一条狭窄的、通往母体侧后方的植物通道！
“楠又北，掩护！”
“早就等着了！”楠又北怒吼，盾牌猛地向一侧倾斜，主动卸开一部分触须攻击，制造出一个短暂的空隙！
就是现在！
池一木冲了出去。沿着那条由植物临时铺就的、在火焰和触须攻击中岌岌可危的小路，冲向母体侧后方！他的心脏狂跳，耳中是自已粗重的呼吸和血液奔流的声音，但精神却前所未有地集中——将所有侵入的低语和画面，统统视为即将被“反射”出去的杂质。
五米。三米。一米
他看到了母体树干侧后方，肉质相对薄弱的地方，一根较细的、颜色更深的触须根部。
就是这里
他伸出双手，狠狠按了上去
比之前强烈十倍的记忆洪流，携带着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意志，轰然撞入池一木的意识海。
他看到了——
——无数个夜晚，无数个孤独的身影走进仓库。男人，女人，老人，甚至一个看起来未成年的孩子。他们眼神空洞，嘴角带笑，走向死亡。
——母体在吸收他们的恐惧、绝望、生的渴望与死的**。那种“愉悦”如同毒瘾，让它不断渴求更多。
——但它也在害怕。害怕光亮。害怕火焰。害怕……被“找到”。
——更深处的记忆碎片：它曾经也是别的东西。一个微小的孢子，漂泊在维度裂缝。它渴望温暖，渴望生命，渴望不再孤独。然后它找到了这个仓库，找到了第一个宿主——一个因为破产而在此**的工厂主。它吞噬了他的绝望，融合了他的执念，然后开始扭曲、生长……
——它最深的恐惧……是“被焚烧殆尽”。是彻底消失，连一点存在的痕迹都不留下。因为那样，它就又是那个在无尽虚空中孤独漂泊的孢子了。
就是现在！
池一木猛地抽回几乎要被黏液粘住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它怕被彻底烧光！核心……核心在移动时会短暂暴露在树干左侧第三只眼睛正下方！那里肉质最薄！”
他的声音透过耳麦，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宋九肆眼中厉芒一闪。
她双手猛然合拢！原本分散焚烧触须的白金色火焰骤然回收、凝聚，化作一根极度凝实、光芒刺目的火焰长矛！长矛尖端，温度高到让空间都微微波动。
“陆叶灵！”她只喊了一个名字。
“锁定！”水塔上，陆叶灵的机械义眼爆发出最强的扫描光，瞬间锁定了池一木描述的位置——母体树干左侧，一只比其他眼睛稍大、瞳孔呈暗红色的眼睛正下方，一块微微搏动的区域。
“就是现在！”
宋九肆掷出了火焰长矛。
陆叶灵扣动了扳机。
一道白金色的炽热流光，与一道幽蓝色的高能光束，几乎在同一毫秒，从不同方向，精准无比地命中了同一个点——那块微微搏动的薄弱肉质！
“噗嗤！”
穿透声。并不响亮。
母体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所有舞动的触须停滞在空中。那些转动的眼睛同时瞪大，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最深切的恐惧。
树干中央，那蜷缩的女人形母体猛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完全幽绿、没有任何眼白的眼睛。她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紧接着，从被穿透的伤口处，白金色的火焰从内部轰然爆发！瞬间蔓延至整个肉质树干！幽绿色的光脉被火焰吞噬，那些长眼的触须在火焰中疯狂扭动、碳化。
几秒钟内，庞大的怪物化作了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炬，将整个仓库映照得如同白昼。
火焰中，隐约传来最后一声细微的、如同叹息的低语：“……好温暖……”
然后，火炬崩塌，化为漫天飘落的黑色灰烬。
仓库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火焰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众人粗重的喘息。
宋九肆散去手中的火焰，微微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站稳。她看向池一木。
池一木还保持着双手按过触须的姿势，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那堆灰烬。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甚至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干得不错，新人。”楠又北收起盾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池一木晃了晃。
陆叶灵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威胁清除。无生命反应。任务完成。”
白念春也松了口气：“外围植物网稳定，没有孢子泄漏。”
宋九肆走到池一木面前，隔着黑袍，目光落在他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上。
“第一次接触高强度的精神污染，能撑住并给出关键信息。”她的声音透过***，依旧平稳，但似乎少了些最初的冰冷，“你合格了。”
池一木抬头看她。兜帽的阴影下，他只能看见她清晰的下颌线条，和那双在灰烬余光中依然明亮的琥珀色眼睛。
“……谢谢。”他低声说。
宋九肆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仓库中央的灰烬堆。她抬起手环，开始记录任务数据。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大概是附近的居民听到了仓库里的动静（虽然被领域削弱，但爆炸和火光难免引起注意）。
“收队。”宋九肆说，“战域清洁司和忆痕清解司的人快到了。我们从二号撤离点走。”
五道黑袍身影再次聚集。宋九肆抬手，领域永昼疆域**。外界的声音和光线重新渗入。
他们沉默地走向仓库另一侧的暗门，那里有一个早已设置好的小型传送阵。
池一木在踏入传送阵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仓库。
灰烬在月光下如同黑色的雪。那些曾经鲜活、最终沦为怪物食粮的生命，他们的恐惧和绝望，此刻都已随着母体化为虚无。
这就是万界使者的工作。
这就是……他选择的路。
银光亮起，吞噬了五人的身影。
仓库重归死寂。几分钟后，几道穿着纯白制服、戴着无脸面具的身影悄然出现。他们手持特殊容器，开始熟练地收集灰烬，修复破损的地面和墙壁。另一个方向，几名穿着白色制服但部门不同的人走向仓库外可能被惊动的居民方向，手中拿着类似笔状的工具。
一切痕迹，都将在黎明前被抹去。
仿佛今夜，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池一木。”她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池一木会意。他伸出右手，黑袍袖口滑落，露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手套指尖有特殊的传感材料。他没有立刻触碰，而是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宋九肆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眼，眼神变得沉静，像投入石子的深潭。他上前几步，借着宋九肆火焰的光，准确地找到了钢架上那片污迹——某种半凝固的暗绿色黏液，散发着一股类似腐烂水果的甜腥气。
他脱掉右手手套，直接用手指数触碰黏液。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僵住了。
池一木的视野被炸开。
不是视觉，是感知的洪流。无数碎片化的信息蛮横地涌入他的意识——
——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工装裤，摇摇晃晃地走在仓库里。嘴里哼着走调的歌谣，是童谣。“月亮爷，明晃晃……”声音含糊，像是喝醉了。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涣散，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
——黏液从男人的耳朵里缓慢渗出，滴落。不是他自已的血。是某种活物，在蠕动。
——男人爬上钢架。动作僵硬却精准，像被看不见的线提着。他站在横梁边缘，低头看着下方虚空。笑得更开心了。
——“跳下去，就轻松了。”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黏腻，温柔，像母亲哄孩子睡觉的低语。
——男人张开双臂。
——坠落的风声。然后是闷响。骨头碎裂的脆音。视野最后定格在水泥地上蔓延开的暗红。
记忆碎片戛然而止。
池一木猛地抽回手指，踉跄后退一步，脸色在火焰光芒下苍白如纸。他急促地呼吸，额角渗出冷汗。
“看到了什么？”宋九肆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像一根锚，把他从溺毙感中拉回来。
“……第三个受害者。李国强，四十二岁，纺织厂下岗工人。”池一木强迫自已冷静，语速很快，“他被寄生了。黏液从耳道进入……操控了他的行为。诱导他**前，那个声音……在‘品尝’他的恐惧。很享受。”
“寄生源头方向？”宋九肆追问。
池一木闭眼回忆那破碎的画面：“男人走进仓库时，是朝着……东北角的方向。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宋九肆立刻看向仓库东北角。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纺织机械，生锈的滚筒和铁架在阴影里像怪物的骨骼。
“楠又北，转向东北角，缓速推进。白念春，你那里的植物有感应吗？”
耳麦里传来白念春轻柔却紧绷的声音：“有。地下……有很多细小的根须在活动。不是我的植物。它们在吸收……某种情绪。恐惧，绝望，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愉悦。那些根须在‘愉悦’。”
宋九肆眼神一冷。梦魇噬魂者通常只是吸收恐惧，如果开始吸收并反馈“愉悦”，说明它正在进化，可能接近C+的临界点，甚至……
“准备迎战*级威胁。”她低声下令，“陆叶灵，优先寻找母体核心。楠又北，注意地下突袭。”
话音刚落。
地面震动。
不是来自脚下，而是从仓库深处传来。紧接着，东北角那堆废弃机械猛地炸开！生锈的铁片和齿轮四散飞射，撞击在墙壁和钢架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烟尘中，一个庞大的影子缓缓立起。
它几乎填满了仓库的角落，高度接近五米。主体像是一棵畸形膨胀的树，树干却是半透明的肉质，内部有幽绿色的光脉在缓慢搏动，如同心脏。树身上没有枝叶，而是垂挂着数十条藤蔓般的触须，每条触须末端都长着一颗肿胀的、半睁半闭的人眼。那些眼睛无规律地转动，瞳孔里映出仓库里所有人的身影。
最骇人的是它的“根须”——从肉质树干底部蔓延出无数血色丝线，深深扎入水泥地面，正像活物般蠕动，贪婪地**着什么。
“这就是……母体？”池一木的声音干涩。
“不。”宋九肆盯着那怪物树干中央，一个隐约的、更加深邃的鼓包，“那只是‘培养皿’。母体在里面。”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肉质树干中央的鼓包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缓缓张开，露出里面——一个蜷缩的人形。
那是一个女人。或者说，曾经是。她全身**，皮肤苍白近乎透明，能看见皮下的绿色血管网络。她闭着眼，双手抱膝，像是沉睡在**里的胎儿。但她的腹部异常隆起，半透明皮肤下，一个巨大的、搏动的绿色核心清晰可见。
梦魇噬魂者·母体形态。
那些垂挂的“眼睛”同时转向S小队所在的方向。数十道目光聚焦。
池一木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无数混乱的低语直接在他意识深处炸开：
“好孤独……”
“跳下去吧……”
“一切都会结束……”
“和我一起……”
甜蜜的、**的、充满致命吸引力的声音。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向前迈步。
“领域压制！”宋九肆厉喝一声。
她虚握的右手猛然攥紧！掌心的白金色火焰爆燃，化作一圈炽热的光环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光环扫过之处，那些钻入脑海的低语如同被火焰焚烧，瞬间消退大半。
池一木大口喘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守住心神！”宋九肆的声音不容置疑，“它的精神攻击范围有限，待在领域内！”
话音未落，母体动了。
不，是那些藤蔓触须动了。数十条末端长眼的触须如同鞭子般抽射而来！破空声尖锐刺耳，触须在空中留下幽绿色的残影。
“盾！”楠又北怒吼一声，猛地踏前一步，将盾牌狠狠砸向地面！
“轰！”
土**的光晕从盾牌与地面的接触点爆开，瞬间在前方形成一道弧形的、半透明的岩土屏障！触须抽打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岩屑飞溅，但屏障稳稳挡住。
“陆叶灵！”宋九肆喝道。
“看到核心了！”远处水塔上，陆叶灵的机械义眼锁定了母体腹部那个搏动的绿色核心，“但它在不停移动，外面那层肉质缓冲太厚，普通狙击无法穿透。”
“那就制造缺口。”宋九肆眼神一厉，左手也抬起，双掌相对，白金色的火焰在掌心之间疯狂汇聚、压缩，形成一个越来越刺目的光球，“楠又北，给我三秒！”
“明白！”楠又北肌肉贲张，盾牌上的土**光晕更加凝实。触须的攻击越来越猛烈，屏障上开始出现裂纹。
宋九肆手中的光球已压缩到极限，散发出恐怖的高温，连周围空气都开始扭曲。
就在这时。
母体树干上，那些原本无规律转动的眼睛，突然齐齐转向了——池一木。
池一木正按照训练，努力将意识集中在“镜子”状态，反射掉零星渗入的精神低语。但被数十只诡异的眼睛同时锁定，一股更阴冷、更直接的精神冲击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的意识！
“啊——！”他闷哼一声，抱住头跪倒在地。这一次的攻击不仅仅是低语，还有画面——更加清晰、更加**的**画面轮番轰炸。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受害者临死前的绝望和……解脱的渴望。
“池一木！”白念春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带着焦急，“他的精神波动在剧烈起伏！”
宋九肆眼角余光瞥见跪倒的身影，眼神一沉。但她手中的火焰光球已经到了临界点，无法中断。
“楠又北！”她再次喝道。
“撑得住！”楠又北牙龈咬出了血，盾牌狠狠前顶，屏障又撑住了一波攻击。
宋九肆不再犹豫。她双臂猛然向前一挥！
“烬火——爆裂！”
白金色的火焰光球化作一道炽热洪流，咆哮着轰向母体！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噼啪作响，连光线都为之扭曲。
母体似乎察觉到了致命威胁，所有触须疯狂回缩，层层叠叠包裹在树干前方，试图抵挡。
火焰洪流与触须屏障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油脂在高温下剧烈沸腾的“滋滋”声。幽绿色的触须在白金色火焰中迅速碳化、碎裂，但更多的触须前仆后继地涌上，消耗着火焰的威力。
宋九肆脸色微白。这怪物的防御力和再生速度超出了预估。
“队长！它的核心在向树干后方移动！”陆叶灵急报。
“它在躲！”楠又北也看出了端倪，“这**怕死！”
必须有人干扰它，迫使它露出破绽。
宋九肆的目光落向仍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池一木。他的能力……如果能触碰到母体本体，哪怕一瞬间……
“池一木！”她厉声喊道，声音穿透了火焰燃烧的噪音和精神低语的干扰，“站起来！”
池一木猛地抬头，脸色惨白，眼神却因为她的喝令而恢复了一丝清明。
“我需要你触碰它！读取它的‘记忆’，哪怕一瞬！找到它最恐惧的东西！”宋九肆语速极快，“能做到吗？”
池一木看着远处那在火焰中扭曲的庞大怪物，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恐惧像冰水淹没心脏。但他更清晰地看到了宋九肆——她站在那里，黑袍在火焰热浪中猎猎作响，双手维持着火焰输出，侧脸线条绷紧，汗珠从下颌滑落。
她是队长。她在下命令。
而他，是S小队的成员。
“……能。”池一木嘶哑地说。他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脱掉另一只手套，露出双手。
“白念春！用植物给我开一条路！”宋九肆下令。
“收到！”仓库外围，白念春双手按在地面，绿色光晕从她掌心注入土壤。仓库地面，那些水泥裂缝中，原本干枯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硬化、交织，在池一木前方铺成一条狭窄的、通往母体侧后方的植物通道！
“楠又北，掩护！”
“早就等着了！”楠又北怒吼，盾牌猛地向一侧倾斜，主动卸开一部分触须攻击，制造出一个短暂的空隙！
就是现在！
池一木冲了出去。沿着那条由植物临时铺就的、在火焰和触须攻击中岌岌可危的小路，冲向母体侧后方！他的心脏狂跳，耳中是自已粗重的呼吸和血液奔流的声音，但精神却前所未有地集中——将所有侵入的低语和画面，统统视为即将被“反射”出去的杂质。
五米。三米。一米
他看到了母体树干侧后方，肉质相对薄弱的地方，一根较细的、颜色更深的触须根部。
就是这里
他伸出双手，狠狠按了上去
比之前强烈十倍的记忆洪流，携带着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意志，轰然撞入池一木的意识海。
他看到了——
——无数个夜晚，无数个孤独的身影走进仓库。男人，女人，老人，甚至一个看起来未成年的孩子。他们眼神空洞，嘴角带笑，走向死亡。
——母体在吸收他们的恐惧、绝望、生的渴望与死的**。那种“愉悦”如同毒瘾，让它不断渴求更多。
——但它也在害怕。害怕光亮。害怕火焰。害怕……被“找到”。
——更深处的记忆碎片：它曾经也是别的东西。一个微小的孢子，漂泊在维度裂缝。它渴望温暖，渴望生命，渴望不再孤独。然后它找到了这个仓库，找到了第一个宿主——一个因为破产而在此**的工厂主。它吞噬了他的绝望，融合了他的执念，然后开始扭曲、生长……
——它最深的恐惧……是“被焚烧殆尽”。是彻底消失，连一点存在的痕迹都不留下。因为那样，它就又是那个在无尽虚空中孤独漂泊的孢子了。
就是现在！
池一木猛地抽回几乎要被黏液粘住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它怕被彻底烧光！核心……核心在移动时会短暂暴露在树干左侧第三只眼睛正下方！那里肉质最薄！”
他的声音透过耳麦，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宋九肆眼中厉芒一闪。
她双手猛然合拢！原本分散焚烧触须的白金色火焰骤然回收、凝聚，化作一根极度凝实、光芒刺目的火焰长矛！长矛尖端，温度高到让空间都微微波动。
“陆叶灵！”她只喊了一个名字。
“锁定！”水塔上，陆叶灵的机械义眼爆发出最强的扫描光，瞬间锁定了池一木描述的位置——母体树干左侧，一只比其他眼睛稍大、瞳孔呈暗红色的眼睛正下方，一块微微搏动的区域。
“就是现在！”
宋九肆掷出了火焰长矛。
陆叶灵扣动了扳机。
一道白金色的炽热流光，与一道幽蓝色的高能光束，几乎在同一毫秒，从不同方向，精准无比地命中了同一个点——那块微微搏动的薄弱肉质！
“噗嗤！”
穿透声。并不响亮。
母体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所有舞动的触须停滞在空中。那些转动的眼睛同时瞪大，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最深切的恐惧。
树干中央，那蜷缩的女人形母体猛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完全幽绿、没有任何眼白的眼睛。她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紧接着，从被穿透的伤口处，白金色的火焰从内部轰然爆发！瞬间蔓延至整个肉质树干！幽绿色的光脉被火焰吞噬，那些长眼的触须在火焰中疯狂扭动、碳化。
几秒钟内，庞大的怪物化作了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炬，将整个仓库映照得如同白昼。
火焰中，隐约传来最后一声细微的、如同叹息的低语：“……好温暖……”
然后，火炬崩塌，化为漫天飘落的黑色灰烬。
仓库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火焰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众人粗重的喘息。
宋九肆散去手中的火焰，微微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站稳。她看向池一木。
池一木还保持着双手按过触须的姿势，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那堆灰烬。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甚至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干得不错，新人。”楠又北收起盾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池一木晃了晃。
陆叶灵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威胁清除。无生命反应。任务完成。”
白念春也松了口气：“外围植物网稳定，没有孢子泄漏。”
宋九肆走到池一木面前，隔着黑袍，目光落在他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上。
“第一次接触高强度的精神污染，能撑住并给出关键信息。”她的声音透过***，依旧平稳，但似乎少了些最初的冰冷，“你合格了。”
池一木抬头看她。兜帽的阴影下，他只能看见她清晰的下颌线条，和那双在灰烬余光中依然明亮的琥珀色眼睛。
“……谢谢。”他低声说。
宋九肆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仓库中央的灰烬堆。她抬起手环，开始记录任务数据。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大概是附近的居民听到了仓库里的动静（虽然被领域削弱，但爆炸和火光难免引起注意）。
“收队。”宋九肆说，“战域清洁司和忆痕清解司的人快到了。我们从二号撤离点走。”
五道黑袍身影再次聚集。宋九肆抬手，领域永昼疆域**。外界的声音和光线重新渗入。
他们沉默地走向仓库另一侧的暗门，那里有一个早已设置好的小型传送阵。
池一木在踏入传送阵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仓库。
灰烬在月光下如同黑色的雪。那些曾经鲜活、最终沦为怪物食粮的生命，他们的恐惧和绝望，此刻都已随着母体化为虚无。
这就是万界使者的工作。
这就是……他选择的路。
银光亮起，吞噬了五人的身影。
仓库重归死寂。几分钟后，几道穿着纯白制服、戴着无脸面具的身影悄然出现。他们手持特殊容器，开始熟练地收集灰烬，修复破损的地面和墙壁。另一个方向，几名穿着白色制服但部门不同的人走向仓库外可能被惊动的居民方向，手中拿着类似笔状的工具。
一切痕迹，都将在黎明前被抹去。
仿佛今夜，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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