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脸了？想让我无痛当妈？

1975年，余县食品厂。

“叮叮叮…..”悠长的下班铃声响彻了整个食品厂。

不一会儿，一个个穿着灰蓝色工作服的工人们如潮水一般汇聚，慢慢从各个车间门口涌向食品厂大门。

黎离就是这其中的一员。

她拎着一个碎花粗布口袋，脚踩一双胶底布鞋。

虽穿着不打眼，然而在这男女身高都偏矮的南方地区，一米七的身高让她在人潮中鹤立鸡群。

先一步下班的王丽一眼就瞧见了她，在门卫室门口挥着手大喊：“黎离，这里。”

黎离听见声音，扬起笑容，也对王丽挥了挥手，然后闪避着人群快步走了过去。

“丽丽，等多久了？”

王丽上前一把挽住黎离胳膊，笑道，“也就早你几分钟。”

黎离顺着王丽的力道往前走。

王丽和黎离一样都是食品厂工人。

王丽在宣传部工作，是个小干事。

而黎离则是去年年初才进的厂，在车间上班，首到今天才由临时工转成正式工人。

“第一天转正，怎么样，是不是上班时腰杆子都硬起来了？”

黎离私底下有多努力作为好友的王丽如何不知。

她能拿到转正名额，王丽一点儿不意外。

黎离努力忍住上翘的嘴角，心情就像是这七月的太阳一样，灿烂。

她看着王丽脸上的揶揄，说道，“心里肯定更踏实了。

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结婚的时候。”

王丽撇撇嘴，“啧啧，知道你们家刘家明对你好，舍得出钱给你买工作，又辅导你学习，追求夫妻共同进步……”似火的骄阳没让黎离脸红，王丽这番话倒是让她脸上染了一层胭脂色。

黎离老公刘家明，省农机厂下属小拖拉机分厂的技术员，为人相当和善，行为端正，是个远近闻名的先进个人。

不仅对老婆好，对亲如父母的姨父姨母更是孝顺有加。

黎离捏了王丽一把，“少酸，冯鹏对你不好吗？

天天早上送你上班。

等结了婚，你肯定只会更幸福。”

王丽脸上少有的露出了愁容，“对我再好有什么用？

还结婚？

连个婚房都没有，结婚了难道还跟他哥嫂挤一间屋吗？”

房子的事确实让人头疼。

黎离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闭嘴。

王丽不愿继续聊这些烦心事儿，路过副食品点儿时买了两根冰棍，分一根给黎离。

自己则熟练地撕开手上那根冰棍的外包装，一张印着“汽水冰棍”的白蜡纸，露出棕色的冰棍，咬了一口，冰凉舒爽的冰水滑入喉咙，压下了心中的燥热。

“你明天是不是又要回乡下去看你老公他姨母？”

黎离小心翼翼地**冰棍，点点头，“该去了，姨母上次摔了后身体就弱了许多。

我得去帮他们洗衣做饭收拾收拾。”

王丽翻个白眼，“真是，这比正经婆婆的谱儿还大，也就你忍得，要是我啊，要回去就让刘家明自己回去伺候。”

“下乡一趟多耽误时间，家明都能看两张图纸了。

再说了，回去也只是做一些体力活，我在家都做惯了的，没什么大不了。”

黎离是远嫁到余县的，她娘家在北方的一个偏僻的小村庄，精穷。

黎离从小就做惯了家务，所以并不认为去乡下帮忙是个什么大事儿。

王丽叹了口气，“你也别太实诚了。

对了，那姨妈不是有个在上工农兵大学的女儿吗？

啥时候毕业？

会分配回来吗？

不会就将这两位老人扔给你们了吧？”

冰棍吃完，黎离拿出一张蓝色手帕擦擦手，而后收进包里，笑到，“快了，听家明说只剩一年了，听说一般都会分配到家乡的。”

“那就好。”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己经来到了农机厂家属一区，王丽就住这儿。

两人告别后，黎离继续朝前走，没几分钟路程，就来到家属二区。

黎离回来算早，在楼下遇到带着小孙子歇凉的王婆婆，她摇着一把卷了边儿的棕叶扇子，笑着对黎离说道，“黎离下班啦？

赶紧回家做饭去，你姨母姨父来了，提了好大一袋东西呢。

你姨母人好，还饶了我两把空心菜呢。

你们有福哦，有这样的长辈帮衬。”

黎离一愣，如何也没有料到姨母姨父居然进城了。

上周日回去乡下姨母，还在床上躺着喊腿疼，尿桶都是黎离回去倒的。

不曾想，这才一周，她就能奔波三个小时，进城了？

王婆婆见黎离只顾着发愣，以为她是不高兴乡下的长辈来城里。

又联想到儿媳妇对自己的嫌弃，颇生出了些对黎离姨母的同情，同时也对黎离生出了怨怼。

平时看着还好，如今看来，跟自己家儿媳一个样，也是个不孝顺的！

黎离没察觉到王婆婆脸色的变化，只笑着跟她说了句，“那可是稀客，我上楼看看。”

说完就往左边的楼道走。

家属楼一共五层，楼梯在左边，然而各层楼道里却是堆满了杂物，凌乱无序。

黎离边跟邻居们打着招呼边上到三楼，越过重重杂物，来到楼道尽头，摸出钥匙正打算开门，却在听见里面的传出来的话时停住了动作。

“谁叫你老婆生不出孩子呢？

到时候孩子户口就上在你们两口子名下。

这样既保全了小意的名声，你也不用离婚了。”

生不出孩子？

离婚？

黎离心里一紧，这话实在戳她心窝子。

她跟刘家明结婚两年，肚子一首没有好消息，家属区的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长。

去医院看过好几次，医生只说缘分未到。

好在刘家明无父无母，没有人催。

他自己也一首安慰黎离，说他不着急。

然而刘家明没有父母却有胜似父母的姨母，每次见面总要敲打她……以前谈到孩子，只是催生，这次居然说到离婚了。

黎离心里既委屈又无奈。

医生也看了，中药也喝了，但就是没动静，她有什么办法？

况且，她不能离婚，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开始了新的生活。

她死也不会再回到那个鸟不**的乡下。

至于户口，小意，她则完全没留意。